第1457章 回京(2 / 2)

按照当初约定的六四分成,赵亚静可以分得192000,而秦浩分到288000

要知道,仅仅一年前,秦浩从北京南下广州时,怀里只有母亲给的153块8毛6分。

短短一年时间,从一百多块到32万,这在1980年,绝对是一个令人瞠目结舌、堪称恐怖的数字。万元户已经是凤毛麟角,而秦浩,已经是接近三十个“万元户”了!

分红款分别存入两人的存折后,赵亚静一身簇新的时髦冬装,米白色的呢子大衣,黑色直筒裤,配上小牛皮靴,脖子上围着一条色彩鲜艳的丝巾,鼻梁上架着一副当下最流行的茶色蛤蟆镜,衬得她利落的短发和精致的脸庞更加醒目,论气质和派头,丝毫不输那些从香港画报上走下来的明星。

她晃着车钥匙,走进“汉堡王”总店后面的办公室。秦浩刚给各店的员工发完年终奖和过节福利,正坐下喝水。

“老秦,一起回北京过年吗?”赵亚静摘下墨镜,倚在门框上问道。

秦浩喝了口水,点点头:“好啊,是该回去看看了。不过这时候,火车票怕是不好买吧?”

“嗨!坐什么火车!”赵亚静一扬手里的车钥匙,带着点小得意:“我前阵子托人买了辆小轿车,咱俩一块儿开车回去呗!自在!”

秦浩一听,直接摇头:“从广州开回北京?两千多公里!没有高速公路,全是国道、省道,路况复杂,天气又冷,路上说不定还有积雪。等咱们开到,年估计都过完了,剩下就是看元宵节灯会了。”

“啊?要那么久啊?”赵亚静显然低估了长途自驾的难度,她买车更多是觉得在广州做生意有辆车方便,也气派,没真想开回北京。

“那怎么办?”

秦浩想了想:“要不,找找关系,看看能不能买到飞机票?飞回去快,虽然贵点,但咱们现在也不是坐不起。反正火车我是真坐够了,不想再受那个罪。”

赵亚静眼珠一转:“飞机票?对啊!我听说现在有北京到广州的航班了!行,我去打电话问问,看有没有门路搞到票!”

她是个行动派,说完就风风火火地出去找电话了。

过了一会儿,赵亚静兴冲冲地跑回来,脸上带着笑:“搞定了!托了一个做贸易的朋友,他认识民航的人,给留了两张后天飞北京的机票!不过价钱可不便宜,一张票顶普通人两三个月工资呢!”

“钱不是问题,能回去就行。”秦浩也很高兴。

“那正好,走!陪我去买年货!好不容易回去一趟,得多带点广州的好东西给街坊邻居,还有我妈!”赵亚静不由分说,拽起秦浩的胳膊就往外走。

“别买太多,飞机有行李重量限制,超重了麻烦。”秦浩提醒道。

“知道了知道了!”赵亚静满口答应。

但到了百货公司和友谊商店,赵亚静买东西的架势可一点没“知道”。广式腊肠、鸡仔饼、老婆饼、各种凉茶药材、时新的的确良布料、颜色鲜艳的羊毛围巾、电子表、计算器……足足塞满了两个崭新的大皮箱。

秦浩也买了一些给母亲和朋友的礼物。果然,到了机场办托运时,两个箱子都超重了。最后还是赵亚静又动用了关系,多付了些钱,才顺利办好登机手续。

巨大的苏制伊尔-62客机呼啸着冲上蓝天,将温暖湿润的岭南大地抛在下方。舷窗外是连绵的云海。赵亚静显得有些兴奋,这还是她第一次坐飞机。

秦浩则要平静得多,闭目养神。

……

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。走出舱门,凛冽的北风夹着细碎的雪沫扑面而来,与广州的和煦截然不同。两人裹紧大衣,叫了辆出租车,直奔城里。

当出租车停在九道湾胡同口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胡同里积雪未扫,一片银装素裹,炊烟袅袅,透出年关的宁静与熟悉的气息。

秦浩和赵亚静提着大包小包,踩着积雪往里走。没走几步,就看见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,穿着臃肿的蓝色棉袄,戴着棉帽子,正低头从胡同另一头的酱菜厂方向走过来,看样子是刚下班。

杨树茂也看到了对面走来的一男一女。男的身材挺拔,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呢子大衣,围着羊毛围巾,手里提着时髦的行李箱。女的一身米白大衣,围着鲜亮丝巾,戴着蛤蟆镜,短发利落,打扮得像电影明星。这身打扮在灰扑扑的胡同里显得格外扎眼。杨树茂觉得那男的侧影有点眼熟,但一时不敢认,忍不住盯着多看了几眼。

直到对方停下脚步,摘掉墨镜,笑着喊了一声:“大茂。”

杨树茂这才浑身一震,惊疑不定地、试探着回了一句:“老……老秦?”

秦浩笑骂道:“我这才走了不到一年,你小子连我都认不出来啦?”

“你还好意思说呢!”杨树茂这才确信,激动地几步跨过来,积雪被他踩得咯吱响:“穿成这样,还戴个这玩意儿,谁敢认啊!不信你回家给你妈看看,我估计她要愣半天才敢认你!”

说着,他飞扑过来,给了秦浩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,用力拍着他的后背。

秦浩也笑着拍了拍杨树茂肩上落的雪:“行了行了,快松开,勒死我了。怎么样,这一年?复习得如何?考上大学没?”

杨树茂松开手,脸上露出熟悉的憨笑,但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和无奈:“嗨,别提了。我爸妈他们……死活不同意我考大学。说我回城了,就该赶紧进厂挣钱养家。我这不……只能骗他们说在厂里上夜校学技术,偷偷摸摸复习。结果今年高考,时间没安排好,错过了报名……只能看来年了。”

他叹了口气,随即目光转向秦浩身边一直笑盈盈看着他们的赵亚静,疑惑地问:“对了老秦,这位是……?”

秦浩和赵亚静对视一眼,都露出戏谑的笑容:“你猜。”

赵亚静也故意挺直腰板,扬起下巴,哼了一声。

杨树茂盯着赵亚静看了又看,眉头紧锁,一脸茫然。眼前这个干练、时髦、漂亮的大美妞。

“我……我真猜不出来。”

“好你个傻茂!”赵亚静佯怒道:“连我都认不出来了!害我这么大老远还给你带了礼物!”

一听对方叫自己外号,语气熟稔,杨树茂更懵了,肯定是认识的,可到底是谁呢?

秦浩笑着帮他解围:“行了亚静,别难为他了。你再让他猜下去,咱们仨得在这冰天雪地里站到过年了。直接告诉他吧。”

赵亚静这才摘掉墨镜,白了杨树茂一眼:“赵亚静!咱仨小学同班同学!坐你后边那个,你忘了?”

“赵……赵亚静?!”杨树茂彻底傻眼了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他上下打量着赵亚静,怎么也无法将记忆中那个黄毛丫头、鼻涕妞的形象,跟眼前这个明媚爽朗、气质出众的时髦大美妞联系在一起。

“亚静……你……你这变化也太大了吧?!”杨树茂半天才憋出一句话:“我是真没敢认!别说我,你要是不主动说,我敢打包票,咱这九道湾胡同里,除了你妈,没一个人能一眼认出你来!”

赵亚静得意地撇撇嘴:“那是你!人家老秦怎么在广州一眼就认出我了?”

秦浩笑道:“其实我也是到了她店里,听她说话,仔细看才认出来的。在大街上碰见,我也不敢认。”

杨树茂这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,忽然想起什么,一拍脑门:“对了老秦!听你妈说,你去广州做生意了?那边怎么样?你这身行头……看来是发了啊!”他打量着秦浩质地精良的大衣和皮鞋。

秦浩还没回答,赵亚静就跺着脚,搓着手抱怨:“我说两位爷,咱能不能找个暖和点的地方再叙旧?这天寒地冻的,我脚都快冻僵了!”

秦浩调侃道:“这才哪儿到哪儿?零下七八度而已。亏你还是打小在北京城长大的呢,这就受不了了?”

“我不是很小就跟我爸去广州了嘛!”赵亚静轻哼一声,斜睨了秦浩一眼:“那边冬天最冷也就十来度,哪像这儿,风跟刀子似的。”

杨树茂也赶紧说:“对对对,别在这站着了。前头路口新开了家小饭馆,有炉子,暖和,咱们去那儿坐坐,我请客!正好听听你们在南边的故事!”

一行三人说笑着,转身准备离开。就在这时,一个鬼鬼祟祟、裹着军大衣的胖子,从旁边一个院门后蹭了出来,脸上堆着讨好的笑,眼睛却贼溜溜地在赵亚静身上打转。

“哟!傻茂!这是……上哪儿去啊?”胖子凑上来,正是牛挺贵。

杨树茂一见是他,眉头就皱了起来,语气冷淡:“牛挺贵,你跟着我们干嘛?”

牛挺贵却像是没听见杨树茂语气里的不耐,色眯眯的目光黏在赵亚静脸上身上:“这位女同志……看着有点面熟啊?哎哟!这不是……赵亚静吗?!赵亚静!不认识我了?牛挺贵!咱俩小学同学啊!你从广州回来啦?哎呀呀,这可真是女大十八变,越变越好看!我都差点没敢认!”

赵亚静对牛挺贵可没什么好印象,小时候没少受他欺负。她没好气地说:“哦,牛挺贵啊。想起来了,小时候总揪我辫子、往我书包里塞毛毛虫那个。你在这干嘛呢?”

“我?我在这厂上班啊!跟傻茂一个厂,酱菜厂!”牛挺贵挺了挺胸脯,似乎觉得在国营厂上班是件挺光荣的事,尤其是在这么“光鲜”的老同学面前。

“你们这是……要去哪儿啊?带上我呗,老同学这么多年没见,好好聊聊!”

秦浩早就懒得跟这种背后插刀子、见风使舵的小人废话,心里一阵厌烦。他上前一步,伸手不轻不重地扒拉开牛挺贵,冷声道:“好狗不挡道。边儿去,没空搭理你。”

牛挺贵被扒拉得一个趔趄,脸上有些挂不住,但看着秦浩气势不凡的衣着和冰冷的目光,又有些发怵。他勉强挤出笑容:“哎,老秦,你看你……怎么还生气呢?不就是上山下乡那会儿……那点小误会嘛!都过去这么久了。实在不行……我给你磕一个?赔个不是?”

秦浩双手抱胸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:“好啊。你磕一个,我考虑考虑原谅你。”

“你……”牛挺贵的笑容僵住了,当着赵亚静的面,被这么挤兑,他面子上实在过不去:“老秦,你还来劲了是吧?不就挣了俩臭钱嘛,穿得人五入六的,嘚瑟什么啊!”

秦浩脸色一沉,上前半步,逼近牛挺贵,眼神锐利如刀,压低声音,一字一句地说:“来劲?告诉你,牛挺贵,要不是马上过年,爷嫌揍你晦气,早他妈你了!少跟这儿碍眼!再敢跟着,腿给你敲折了!不信,你试试!”

牛挺贵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,嘴唇哆嗦了一下,想放句狠话,却终究没敢说出口。只能悻悻地啐了一口,低声骂了一句:“有什么了不起!”

转身灰溜溜地钻回了旁边的院子。

秦浩这才收回目光,对杨树茂和赵亚静说:“走吧,甭理这号人。”

赵亚静看着牛挺贵狼狈的背影,嗤笑一声:“还是这德性,欺软怕硬。”

三人转身,踏着积雪,朝着胡同口灯光温暖的小饭馆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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