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9章 衣锦还乡(1 / 2)
暮色四合,厚重的云层低低压在九道湾胡同参差的屋脊上,零星雪花开始飘落,给灰扑扑的冬日傍晚增添了一丝清冷。杨树茂家的木门在身后“吱呀”一声合上,隔绝了杨家屋内那令人窒息的热闹。
秦浩和赵亚静站在门外的小巷里,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清晰可见,胡同里没有路灯,只有几扇窗户透出昏黄的光晕,勉强钩勒出积雪覆盖的青石板路轮廓。两人之间一时有些沉默,只有雪花无声飘落的簌簌轻响。
两人站在杨家院门口,一时间谁都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这份突如其来的宁静。
过了一会儿,秦浩紧了紧大衣领口,呼出一口白气,对身边的赵亚静说:“天不早了,我先送你回去?还是……各回各家?”
赵亚静没动,双手抱臂,侧过头,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地看着秦浩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挑衅:“怎么?这么急着走?怕……我去你家啊?”
秦浩迎着她的目光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:“我怕什么?你想去,我家门又没锁,随时可以去。反正……我又不吃亏。”
赵亚静脸上一热,好在夜色和围巾遮掩了她泛起的红晕。她轻啐了一口,佯怒道:“呸!想得美!谁稀罕去你家!要去……那也是你先去我家拜访拜访!懂不懂规矩?”
“哦,规矩。”秦浩点点头,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,随即笑道:“那行,既然赵大小姐发话了,小的遵命。那就……回见了您呐!”说完,他拉起行李箱的拉杆,转身就朝自己家方向的胡同走去。
“哎!”这下赵亚静急了。她哪能真让他就这么走了?她一个箭步上前,伸出手就想往秦浩背上推一把,带着点嗔怒和玩闹。可秦浩的反应极快,几乎在她手触碰到衣料的前一瞬,身体极其自然地一个侧身,巧妙地让了过去。
赵亚静用力过猛,脚下积雪湿滑,她“啊”地一声轻呼,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,眼看着就要狼狈地摔倒在冰冷的雪地上。
电光火石之间,就在她以为自己要结结实实摔个屁墩儿、甚至后脑勺着地时,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猛地从侧面伸过来,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,将她下坠的趋势硬生生止住。
赵亚静惊魂未定,心跳如鼓。她下意识地抬头,发现自己整个人几乎被秦浩半搂在怀里。两人的脸靠得极近,几乎只有一个巴掌的距离。
昏黄的路灯光穿过飘落的雪花,勾勒出秦浩清晰的下颌线和沉静的眉眼。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额头和鼻尖,一股混合着淡淡烟草味和男性特有气息的味道,霸道地钻入她的鼻腔。
一瞬间,赵亚静的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,又像是被彻底清空了。所有的思绪、所有的伶牙俐齿、所有的精明算计,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她只是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秦浩,眼睛瞪得圆圆的,忘记了挣扎,也忘记了说话。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,周围寂静无声,只有雪花扑簌簌落下的轻响,和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。
一片调皮的雪花,轻盈地穿过两人之间狭窄的缝隙,不偏不倚,落在了赵亚静的眉心。冰凉的触感让她猛地一个激灵,瞬间从那种空白失神的状态中惊醒过来。
她眨了眨眼,长长的睫毛上沾了几片细小的雪晶。然而,回过神来的赵亚静,脸上并没有寻常女孩在这种情况下该有的羞涩和慌乱。她看着秦浩近在咫尺、带着一丝玩味笑意的脸,非但没有推开他,反而鬼使神差地,伸出双臂,勾住了秦浩的脖子。
这个动作让她和秦浩的距离更近了一些。她的红唇微微动了动,声音不大:“明天,去我家。”
温热的气息带着她身上淡淡的雪花膏香气,拂过秦浩的脸颊。秦浩感受着脖颈上传来的力道和怀中柔软的身体,眼神暗了暗,但很快恢复了清明。他没有立刻松开她,反而微微低下头,凑到赵亚静的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,带着一丝戏谑,轻轻说道:“不去。怕你……吃了我。”
滚烫的气息钻进耳朵,带着麻痒和撩拨,让赵亚静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了一下。但秦浩的话,却像一盆冷水,浇在了她刚刚升温的心头。
“你!”赵亚静气得猛地推了秦浩胸口一下。这次秦浩没有躲,顺势松开了扶在她腰上的手,自己也站直了身体,还顺手拉了赵亚静一把,让她站稳。
赵亚静站稳后,指着夜空中飘飘洒洒、越下越密的雪花,气鼓鼓地瞪着秦浩:“你……你这人!这么美的场景,雪夜,胡同,路灯……你说这么煞风景的话!不觉得……不合时宜吗?!”
秦浩摊了摊手,脸上恢复了那种平静甚至有些疏离的表情,语气也淡了下来:“咱俩还这么年轻,未来的路长着呢。用不着……这么早,就把彼此绑死吧?你觉得呢?”
赵亚静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她咬了咬下唇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,但她强行忍住了,昂起头,狠狠瞪着秦浩:“哼!我算是看出来了!你就是……就是瞧不上我!对不对?”
“你要这么想……我也没办法。”
秦浩不置可否,赵亚静的性格不适合当老婆,她是个非常理性,甚至可以说是自私的人,要是有一天秦浩破产再也翻不了身,她绝对不会用自己的钱跟资源帮他东山再起,说白了就是可以同富贵但是不能共患难。
赵亚静气得转身就走,但是走到一半又转过身冲秦浩喊道:“哼,不管你看不看得上我,反正我赵亚静这辈子就赖定你了,你休想把我甩了!”
喊完,她也不管秦浩是什么反应,是错愕还是无奈,再次猛地转身,这次是真的快步跑开了,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胡同深处。
秦浩站在原地,愣了足足好几秒,随即失笑,摇了摇头,低声自语:“这脾气……不愧是北京大妞啊。”
又拐了两道弯,秦浩终于回到了自己家所在的四合院。推开虚掩的院门,院子里静悄悄的,各家各户似乎都睡下了。他刚走到自家屋门前,正准备掏钥匙,隔壁屋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薛大妈披着棉袄,端着一盆洗脚水出来倒。她借着屋里透出的微弱灯光,眯着眼盯着秦浩看了半天,警惕地问:“你谁啊?找哪家?”
秦浩乐了,停下动作,转过身,让薛大妈看得更清楚些:“薛大妈,是我,秦浩啊。您不认识了?”
薛大妈又凑近了些,借着雪光仔细端详秦浩的脸,又看看他时髦的穿着和身边的行李箱,这才“嗨”地一拍脑门,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和惊喜的笑容:“哎哟!瞧我这老眼昏花的!是小浩回来啦!你……你这变化也太大了!忽然换这么一身行头,跟电影明星似的,大妈哪敢认啊!”
她放下洗脚盆,热情地走过来,上下打量着秦浩,啧啧称赞:“嘿!真精神!真洋气!听你妈说你去广州做生意了?看这样子……是挣了不少钱吧?这大衣,这皮鞋……”
还没等秦浩开口回答,或许是薛大妈刚才那一声“小浩”和随后的说话声惊动了院里其他还没睡熟的人,很快,几间屋子的门陆续打开了,邻居们披着衣服、趿拉着鞋,好奇地探出头来。
“小浩?秦浩回来了?”
“真是浩子啊!这身打扮……发财了呀!”
“浩哥!广州好不好玩儿?比咱北京城大不大?听说那边冬天都不下雪?”
“小浩你这身行头都得不少钱吧?是在广州买的?”
一时间,小小的院子里挤了好几个人,七嘴八舌,问什么的都有,充满了好奇和羡慕。秦浩被围在中间,一时间竟有些招架不住,只能含糊地应付着:“还行,还行……那边是暖和点……衣服是挺贵的……”
就在这时,秦浩家屋门“砰”地一声被从里面拉开,李玉香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,急匆匆地披着棉袄出来了。看到被邻居们围在中间的儿子,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“妈,我回来了。”秦浩赶紧挤出人群,走到母亲面前。
李玉香吸了吸鼻子,忍住泪意,连连点头:“唉!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!路上累坏了吧?”
“走,儿子,快进屋!外边儿冷,别冻着。”李玉香拉着秦浩的胳膊,又对热情的邻居们歉意地笑笑:“谢谢大伙儿关心了,小浩刚回来,让他先进屋歇歇,改天再聊啊!”
邻居们虽然意犹未尽,但也理解,笑着让开一条路,还不忘叮嘱:“小浩,回头给咱讲讲南边的新鲜事儿啊!”
“玉香,你可是有福了!”
进了屋,关上门,隔绝了外面的嘈杂和寒气。屋里炉火烧得正旺,暖意融融。昏黄的灯光下,李玉香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儿子。看着儿子挺拔的身姿、沉稳的气质、以及那一身显然价值不菲的行头,她心里又是骄傲,又是心疼,还有一种儿子似乎已经“长大”、不再完全属于这个小家的淡淡失落。
秦浩把行李箱放在地上,刚要脱下呢子大衣,李玉香却按住了他的手:“别脱,让妈……再好好看看。”
秦浩顺从地停下动作,站直了身子,还转了个圈,笑道:“妈,看够了没?是不是觉得您儿子特精神?”
李玉香看着他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,但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容,用力点头:“嗯!精神!我儿子穿这身……真洋气!好看!”她伸手,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秦浩大衣的料子:“这料子……真好。穿着暖和吧?”
“暖和,特别暖和。”秦浩握住母亲粗糙的手,心里也一阵酸软。他蹲下身,打开行李箱:“妈,别光看我。看我给您带什么了?”
李玉香有些惊讶:“还有我的呢?”
“那必须的啊!”秦浩从箱子里拿出一件折迭整齐的大衣,抖开。是一件酒红色的呢子大衣,颜色正,款式大方,领口和袖口有精致的暗纹。
“您忘了?我走的时候跟您说过,要让您过上好日子的。这第一步,就是让您穿得漂漂亮亮的!快,试试看合不合身!”
李玉香看着儿子手里那件颜色鲜艳、样式新颖的大衣,愣了一下,脸上露出犹豫和不好意思:“这……这色儿是不是有些太艳了?妈这么大年纪了……穿这么红的,不太合适吧?让人笑话……”
“谁说的?!”秦浩不由分说,直接把大衣披在母亲肩上,半推半扶地把她带到屋里那个老旧衣柜的镜子前:“妈,您才四十岁,哪儿老了?正是好时候呢!现在外边儿都兴穿鲜艳的,显年轻,显精神!您看,多好看!”
李玉香被儿子按在镜子前,看着镜子里那个被酒红色大衣衬得脸色都明亮了几分的自己,一时间有些恍惚。这件大衣颜色虽然鲜艳,但并不是那种扎眼的大红,而是沉稳的酒红,确实……很好看。她嘴角不由自主地慢慢上扬,一个发自内心的、带着点羞涩和欢喜的笑容,悄然绽放。
“嗯……是挺好看的。”李玉香小声说,手指轻轻抚摸着大衣顺滑的料子:“我儿子……就是有眼光。”
秦浩看着母亲脸上满足的笑容,心里也暖暖的。他拍了拍母亲的肩膀:“还有呢!”
说着,他回到行李箱旁,继续往外拿东西。
“这双高筒靴,配您身上这件呢子大衣刚好,冬天穿着保暖又时髦,走路也稳当。”
“这个手提包,跟衣服的颜色是配套的。”
“还有这两套,是给姥姥姥爷的。等过年去拜年的时候带上,他们肯定高兴!”
一件件礼物被拿出来,摆在床上,几乎占了小半张床。李玉香看着这些崭新的、一看就不便宜的东西,最初的喜悦和感动过后,一股浓浓的心疼和担忧涌了上来。
她走到床边,拿起那双看着就结实的牛皮高筒靴,又摸了摸那件给姥爷的厚棉袄,忍不住埋怨道:“你这孩子!刚挣了点钱,怎么就大手大脚的?!这些……这些得花多少钱啊?!你在外边挣钱也不容易,该省着点花!妈有衣服穿,不用买这么贵的……”
秦浩知道母亲会这么说,早有准备。他揽住母亲的肩膀,笑道:“妈,您就放心吧。您儿子我现在挣钱了,孝敬您是应该的。这点东西,真不算什么。您是没看见赵亚静买年货那个架势,好家伙,差点把广州友谊商店都给搬回家了!那才叫大手大脚呢!我这才哪儿到哪儿啊!”
果然,转移话题十分奏效。李玉香的注意力立刻被“赵亚静”三个字吸引了过去,眼睛一亮:“亚静也回来了?跟你一块儿?”
“嗯,一块儿坐飞机回来的,估计这会儿也刚到家没多久。”
李玉香脸上顿时露出喜色,拉着秦浩的手说:“那赶明儿,咱可得带点礼物,上门好好谢谢人家亚静!还有她妈妈!你生意能做这么好,多亏了人家亚静帮衬!这情分可不能忘了!”
秦浩一时竟有些无言以对。只是敷衍地点头:“知道知道,妈,我心里有数。不过我这一路赶回来,真是累了。咱先歇着吧,有什么事,明儿天亮了再说,行不?”
看着儿子脸上的倦色,李玉香这才反应过来,连忙说:“对对对,瞧我,光顾着说话了!你快洗漱一下,赶紧休息!炉子上有热水……”
……
一夜无话。或许是回到了熟悉又安全的环境,秦浩这一觉睡得格外沉。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他就醒了。母亲李玉香已经起床,正在外间炉子上熬粥,屋里弥漫着小米粥特有的香气。
秦浩轻手轻脚地穿戴好,跟母亲说了一声出去转转,就溜出了门。径直去了杨树茂家。
杨树茂也刚起床,正准备去酱菜厂上班,身上穿的果然又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,昨天那件时髦的棕色呢子大衣不见踪影,显然最终还是没能保住。看到秦浩这么早来找他,杨树茂有些意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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